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帝是良人我非賢妻 第四章

作者:喬寧書名:帝是良人我非賢妻類別:言情小說
    驀地,端坐于羅漢榻上的尹梓赫停住了動作,眸光直勾勾的望向門邊。

    徐世彬心中一凜,循著年輕帝王目光停駐之處望去。

    只見一道單薄嬌弱的人影,佇立于門前,她眉眼秀麗,細嫩白膚,一雙黑潤眼眸甚是靈動,顧盼之間盡顯聰慧。

    “璐兒,還不快些過來向陛下行禮。”徐世彬威嚴的喝令道。

    徐明璐身姿裊裊,年紀雖小,容貌亦稚嫩,可眾目睽睽之下,她面上不見一絲怯懦,而是少見的從容大器。

    她一路行來,腰背挺直如竹,秀眸水滟,停在羅漢榻前,緩緩跪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免禮。”

    當這聲低沉的命令一落下,屋內眾人俱是面露驚愕之色。

    朝中人盡皆知,年輕帝王極是看重禮節;君臣之禮,帝后之禮,主仆之禮。

    禮,乃人之本。

    無禮之人,狂妄之徒,無可為材,亦無從倚重。

    帝王如此,朝中如此,民風亦如此。

    可以說,這位年輕帝王素來以禮與理治國。

    只是禮與理之外尚有人情,年輕帝王恪守禮與理,有時過于嚴酷,未免不近人情。

    更甚者,年輕帝王治下頗嚴,若有犯上者,無論男女老少,無論職等高低,絕不寬貸,峻刑罰之。

    這樣性情冷酷的年輕帝王,比之為人敦厚的先帝,天差地遠,自然引來了暴君之名。

    眼下這個凡事以禮為重的帝王,竟然免去了一個平民女子該有的君臣之禮,這是何等的寬容!

    徐家人皆知此理,因而個個面露駭然之色。

    “過來。”尹梓赫沉嗓下令。

    徐明璐站起身,溫順的來到尹梓赫面前,任由他那雙深沉如夜的墨眸,在自己臉上端詳。

    尹梓赫望著這個徐家娃兒,說不明白為什么,竟然令他想起兒時的冉守月。

    盡避容貌沒有任何相似之處,徐家娃兒的文靜乖順,與冉守月的聰慧灑脫,亦沒有半處相仿,可他說不上來,總覺著看見她的第一面,便令他想起了心底的那個人。

    “徐尚書,你這個孫女生得可真是討喜。”尹梓赫淡淡笑道。

    徐世彬不敢妄自揣測圣意,只是躬著身,連聲稱是。

    “稟陛下,璐兒自幼便是聰慧乖巧,琴棋書畫樣樣精擅。”

    徐世彬替自家孫女說起好話來,一方面是旁敲側擊,一方面也是替徐家爭個光;畢竟人人盡知,他徐世彬有個不學無術的逆子,丟光了徐家顏面。

    “朕知道徐尚書有個兒子,倒不知你有個這么聰慧的孫女。”

    “回陛下,璐兒原是逆子養在外頭的外室所出,十年前因為生了場重病,外室方上門討援,才保住了璐兒這條小命。”

    聽見徐世彬提及“十年前”這三個字,尹梓赫的胸口跟著一沉。

    他面上不動聲色,看似不經心的問:“十年前的何時?”

    徐世彬的臉色忽變,支吾片刻方回道:“稟陛下,十年前的臘月初二晚上……”

    聞言,尹梓赫如玉光潤的俊顏一凜,眸光亦隨之凝結在徐明璐粉嫩的臉上。

    徐明璐亦然。

    她心口一擰,秀眸靜靜凝視著尹梓赫,同他一般,腦海回溯著十年前的那個雪夜……

    十年生死兩茫茫,不思量,自難忘。

    一陣苦楚涌上喉尖,徐明璐卻是沖著那一身僵硬的尹梓赫,綻露一抹甜笑。

    望著那一笑,尹梓赫當下面色凝窒,捧著茶盞的大手暗暗一緊。

    “妳笑什么?”他寒著臉揚嗓問道,霎時,廳堂內的眾人俱是肝膽驚顫。

    打從年輕帝王即位后,但凡沖撞龍顏者,下場非死即傷。

    時日一久,北跋王朝上下皆知,帝王重視禮法之甚,已是極端嚴酷。

    眼前徐明璐竟然在帝王不悅之時展笑,這分明是藐視圣顏,有失體統。

    正當徐家人懸著一顆心時,卻見徐明璐略歪螓首,秀眸盈笑,一派天真可愛,任誰見著她那樣干凈的笑,都難以惡言相向。

    “陛下,民女在十年前的雪天里,險些被鬼母抓走,在那生死流轉之間,看見了很多凡人不得見的東西。”

    她所說的“鬼母”,不過是民間流傳的佛教故事,傳說鬼母曾經誓言要吃光五百名孩童,最終被佛祖渡化,投入佛座之下,轉變為庇護孩童的子安觀音。

    由于北跋王朝篤信佛教,因此每當有稚童夭折,民間總是會以鬼母之說自相安慰,長久下來,稚童間亦對鬼母心懷敬畏。

    尹梓赫面色明顯一凜,沉嗓問道:“告訴朕,妳在生死之間都看見了什么?”

    徐明璐用著猶帶稚氣的嬌嗓答道:“民女看見了神佛菩薩,看見了無數孤魂,生死流轉,身不由己。”

    她最后那句“生死流轉,身不由己”,竟令尹梓赫深深震懾,好片刻回不了神。

    生死流轉,身不由己。

    從前,冉守月總愛將這句話掛在嘴邊,只因她覺著身在官宦之家,處處受制于人,不得自由,而他出自皇族,亦身有同感。

    即便她已不在人世,他仍是經常想起她說著這句話時的幽幽神態。

    尹梓赫眉頭一攢,神色鐵青的追問:“妳為什么會知道這句話?”

    徐明璐眨了眨眼睫,秀麗小臉露出迷惑之色。

    哐啷!

    青瓷茶盞被重重擲于地上,發出尖銳聲響,一時之間,徐家人全白著臉跪了滿地。

    “陛下息怒!”

    尹梓赫站直身,高大身軀宛若一道墻,將嬌小的徐明璐圍困。

    他神情陰寒,大手一把扯住了徐明璐的皓腕,那雙盛滿太多壓抑的墨眸,緊鎖著那張猶然不見懼意的小臉。

    徐明璐當然不怕,一點也不怕。

    甭管是懼怕尹梓赫,抑或是懼怕他這個皇帝,她統統不怕。

    只因她曾經見過他傾盡一世溫柔,曾經見過他掉下痛不欲生的淚,更曾見他拋下尊貴身分,只為求她一笑。

    這個萬人之上的男子,曾經懷揣著何等卑微的心,只求她一人心。

    可她終是離棄了他。

    她注定是個罪人,終將遺臭萬年。

    可他不一樣,他合該是名留青史的明君,不該成為如今這個遭世人忌憚畏怕的暴君。

    原以為上天再賜她一條命,是可憐她前生的愚蠢。

    今日再見放不下的故人,她終于領悟,上天給她這條命,是為了給她彌補的機會。

    尹梓赫今日會出現在此,絕非偶然,必定是上天安排……無論用盡何等法子她都必須入宮,方有機會解開他心中的恨與結。

    “璐兒!”

    見徐明璐遲遲未答聲,伏跪于地的徐世彬抬起眼,發出一聲飽含驚憂的喝斥,生怕這個孫女會觸犯天威,性命不保。

    徐明璐迎上尹梓赫的怒目凝瞪,一臉天真無邪的道:“稟陛下,璐兒曾經在生死之間,聽見一個女子附耳輕語,她反復傾訴著這句話,于是璐兒便將這句話背誦于心底。”

    話音一落,登時屋里靜若死城,彷佛針落可聞。

    徐明璐輕蹙柳眉,喏喏地道:“陛下抓得璐兒好疼。”

    尹梓赫緩緩松開了掌中的皓腕,眼底那一層陰霾,卻是久久不散。

    而他看待徐明璐的眼神,亦起了變化,彷佛是在望著另一個人。

    “陛下,璐兒自小養于徐府,未曾見過世面,沖撞了陛下……”

    “徐尚書。”

    尹梓赫冷冷打斷了徐世彬的求饒,墨眸只停駐在徐明璐秀顏上,徹底視旁人于無物。

    徐世彬顫巍巍的抬起頭,眼神既敬且畏,道:“微臣在。”

    “你這個孫女冰雪聰明,小小年紀便已參透生死之秘,朕從未見過這樣的女孩兒。”

    眾人皆聽得出尹梓赫話下的暗示,縱然不愿,誰也沒膽出言忤逆。

    徐世彬亦然。

    他只是面色惶然,在尹梓赫的瞥視下,吐出違心之論:“承蒙陛下厚愛,如若陛下愿垂憐于璐兒,當是徐家之福。”

    “李福安。”尹梓赫淡淡喊著貼身伺候的大內總管。

    “陛下請吩咐。”李福安上前,抱拳福身。

    “回宮擬詔,戶部尚書徐大人的孫女,聰明早慧,實屬難得,若養于民間,只怕會折損了這株好苗,擇日令徐氏入宮,以皇族之禮培育,并入國子監學習。”

    尹梓赫此聲令下,眾人頓時全是一臉懵然。

    皇族之禮培育?這是何等心思?

    一時半刻,眾人心中沒有個底。

    原以為陛下是看中徐明璐,意欲將她納入后宮之秀,卻不想他這席圣令,著實令徐家人錯愕困惑。

    既無名分,亦非皇族,何以入宮?況且陛下更言明讓徐明璐入國子監,這又是什么樣的心思?

    總不可能……皇帝是想把徐家孫女當作自個兒的孩子養在宮里?

    不,不對。

    盡避皇帝仍然年輕,可徐明璐太過單薄稚嫩,橫看豎看就是個孩子,往皇帝跟前一站,一者老成,一者天真,當真相差懸殊。

    然而若說皇帝真看上徐明璐,有意收入后宮,倒也不是不可能。

    只是既不給名分,又宣詔讓徐明璐入宮,這當真是……

    不倫不類。

    “陛下這是……”徐世彬一臉彷徨的揣測著圣意,卻是越想越胡涂。

    尹梓赫望著始終不見懼色的徐明璐,心中埋藏已久的那道人影,卻是越發清晰了。

    “朕想看看,徐家這個娃兒日后能走到何處,又能成什么模樣。徐尚書且放心,朕既然讓她入宮,自然會護佑她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,璐兒能得陛下垂青,此乃徐府之光,只是……璐兒到底只是一介平民,名分不正,何以入宮?這樣豈不是亂了宮中禮制?”

    徐世彬仍是力挽狂瀾,一臉憂心忡忡的上稟。

    “朕說的話,便是北跋禮制。”

    末了,尹梓赫冷冷撂下這么一句十足跋扈的話,隨后便移開眼,頭也不回的領著李福安離開徐府。

    目送著喜怒無常的年輕帝王離去,當那抹頎長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徐府大門外,正廳里一眾徐氏家眷頓時癱軟一片,好片刻回不了神。

    徐家過去倚傍著徐世彬在朝中為官,方得這一方榮華,徐家人向來怕事,更不曾出過青年才俊。

    徐家人心中自是有底,只要徐世彬合上眼,徐家榮華只怕是會斷在徐宗昌手上,恐再難有今日的富貴安樂。

    如今,徐家唯一的子嗣,就這么被行事嚴酷的帝王召入后宮,且還沒有任何名分,這當真教他們不知該喜或憂啊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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