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樂小說網言情小說千尋奴婢嬌客 第三章 主不主、仆不仆

奴婢嬌客 第三章 主不主、仆不仆

作者:千尋書名:奴婢嬌客類別:言情小說
    田雷、田露、田風、田雨……人人都拿瑢瑢當自己人看待。

    所有好的都送到她面前,除做飯之外,其他的苦活累活全搶著做,深怕讓她辛苦了。那感覺甜蜜溫暖,卻也有幾分不安,她已經很多年沒被人這般疼惜寵愛。

    田露拍拍瑢瑢的肩膀說:“阿珩是我們家的希望,他好了,我們才能好,妳一來,他就肯吃藥吃飯,光是這個恩惠,我們還都還不完。”

    她做的不過是分內的事,哪算得上恩惠。

    但所有人都這樣認定,田風和田雨甚至說:“別懷疑,往后妳就是我們的親妹子,誰想欺負妳,得先惦惦自己的分量。”

    這話并不是隨口說說。

    那天她和田風往村里去,回程時下大雨,就這么一把傘,田風手中的傘全往她頭上遮,自己弄得一身雨,還說:“妳是女孩子受不得寒,我是男人,這點雨算不得什么。”

    前天,她不過是喉嚨有點痛,漱漱鹽水就成,他們非要花銀子請來大夫,非要她在床上躺著,而廚藝很驚人的田露,非要搶著做飯……

    他們的疼惜與在乎,讓她暗地里下了決心,往后她就是田風、田雨的親妹妹,就是田露、田雷的小女兒,他們都是她的親人,她會用盡心力為他們打算。

    用賣身銀兩買回來的米面轉眼吃掉大半,臘肉還沒曬成,一天切下一大塊,屋檐底下只剩下孤零零的一小條,中午炒了吧!

    不斤斤計較,不省著吃穿的結果就是—— 田家又將面臨斷糧的窘境。

    這讓瑢瑢憂郁上心頭,手邊銀子幾乎見底,若不是春天地里野菜瘋長,也許會斷糧得更早,只是這一家子沒人有半點自覺,吃飯時間一到,就往她臉上猛瞧,好像她是神仙姊姊,只要多看幾眼,吃的喝的就會自動出現。

    巧婦難為無米之炊,沒糧沒肉加上沒錢,她都不知道怎么辦才好。

    偏偏滿屋子樂觀的主子們,笑眼瞇瞇說:“沒事,明兒個我去河里撈幾條魚。”

    光有魚能夠嗎?米面油醬,哪樣不需要用銀子換?他們完全不理解坐吃山空的恐懼。

    何況重大困難就擺在眼下,她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——

    “想開啦?”李大夫問著季珩,目光卻不時瞄向站在角落的瑢瑢。

    李熙勾起漂亮眉眼,還真讓他們誤打誤撞找對法子啦?

    看來英雄過不了美人關,病人也得靠美人來醫,就說吧,視感治療應該被寫入醫書里。

    李熙才二十幾歲,相當年輕,年輕得不像個醫術高明的大夫。

    他的眼神清澈,有比女人還紅的嘴巴,長相干凈,皮膚白皙,好像很久沒有曬到陽光似的。若是在過去,季珩的長相可以把他甩到好幾條街外,可惜如今卻是遠遠不及。

    “李大夫的診斷,仍和過去一樣?”

    之前李大夫一句“你的病只能求天意”阻斷他的求生意志。

    因為季珩知道,天意從來都不會站在他這邊,否則不會爹死母歿,祖父母相繼離世,而眼瞎的自己把惡人當成親人。

    “學著滿足吧,我的藥能壓制你身上的毒,不讓情況更嚴重已經很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維持這副人不人、鬼不鬼的模樣,值得滿足?”

    “至少我替你爭取到時間,讓你有更多機會找到解藥、找到能治好你的人。”不滿足?至少該學著心存感激,可惜世風日下人心不古,懂得感激的人太少。李熙長嘆。

    “你確定有解藥?”

    “天地萬物,相生相克,有毒藥就有解藥,小伙子,耐心點。”

    小伙子?他比他大幾歲啊?季珩輕哼,問:“你有辦法讓我不必癱在椅子上嗎?”

    是他自詡醫術高明的,高明的人,就該有拿得出手的本事。

    “想起來走路?行啊!如果你有本事的話,我沒問題。”

    雖然李熙不認為季珩的腿骨能夠支撐他的身子,不過……試試何妨?

    聞言,季珩眉毛一揚。本事?意思是只要自己愿意,他便能助上一臂之力?

    瞬間驚喜溢于言表,季珩對他終于有了感激之情,不過李熙那張臭嘴在最短的時間內將他的感激迅速撲滅。

    “話說,你這副鬼模樣是想走去哪里?”李熙問。

    “是鬼就得多照照太陽,祛祛陰氣。”季珩沒好氣回答。

    “那簡單,見過婦人曬棉被沒,白天扛出院子曬曬、晚上再收回來就行。”

    “身為醫者,你還真懂得刺激病患。”季珩酸他。

    “誰讓某些病患欠刺激,一點小事就哭死鬧活,拒絕吃藥。”李熙呵呵笑兩聲,走到桌邊拿起紙筆,三兩下寫出藥單。“喏,這張吃的,這張泡的。”

    “泡哪里?”

    “你想要站起來,不泡腳,難道泡腦袋?也是啊,豬頭多泡個幾回也許能夠開竅。”李熙嘻皮笑臉道。

    話越說越刻薄!瑢瑢聽不下去,她天性護短,因此像母雞護小雞似的擋在季珩身前,對李熙說:“醫者首重醫德、再重醫術,李大夫若能多體恤病患,口出善言,憑這一手醫術,說不定會成為名聞天下的神醫。”

    這是在嫌棄他嘴臭?無法,他就這點嗜好,除了刻薄,他的性格接近完美。

    知道嗎?當完人很危險的,容易被老天嫉妒,一不小心就把人給收回去,他想要長命百歲,就得容許自己有一點點的缺點,比方,惡毒、愛財、心胸狹窄、嘴巴壞……

    只是沒想到這個滿身正氣的小泵娘……行吶,膽子忒大。李熙頗感興味地看著貌美如花的瑢瑢。

    另一邊,季珩臉上帶著傻笑,因為他被維護了。

    李熙確實是名滿京城的小神醫,不但擅醫也擅使毒,若不是田風、田雷走投無路,把李熙敲昏綁回來,若不是李熙對他身上的腐肌蝕骨散感興趣,他們絕對請不到李熙進門。

    投鼠忌器,人人都對他討好客氣,每回來復診,任李熙的嘴再臭,大家都只能乖乖受著,不敢異議,沒想到瑢瑢竟會替自己出頭。

    胸口說不出的暖意,季珩握住她左手,把她拉到自己身后,這也是維護,深怕李熙在她身上撒點什么。

    瑢瑢沒有注意到兩人的眼神,徑自取走藥單看兩眼,眉心微攏,這藥方子她在哪見過?

    季珩轉移李熙的注意力,“腳泡過藥汁,我就能站起來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,沒在中腐肌蝕骨散的人身上試過,應該……還可以吧。”

    “上次你怎么不開?”

    “你連活都不想了,干么浪費藥,你家人可是拴緊褲腰帶在付醫藥費。”說完,他伸手道:“行了,五兩銀子,銀子到藥到。”

    李熙的掌心向上,但田露、田雨的反應不是掏錢袋子,而是齊齊轉頭看向瑢瑢,這幾天他們向她伸手伸習慣了。

    看她?她的賣身銀是二兩,不是二十兩、二百兩好嗎!

    但在眾人的期待下,她不得不開口,“李大夫,能不能先奢藥給我們,銀子……過幾日必會奉上?”

    李熙正想說“小本生意恕不賒欠”時,門外一陣歡呼聲傳來——

    “瑢瑢、瑢瑢,快出來。”田風大聲嚷嚷著進門。

    田雷跟在他身后,兩人剛從山上下來,身上掛滿獵物,這些全是他們家瑢瑢的功勞。

    瑢瑢模樣美、脾氣溫柔,村里不少小伙子、小泵娘都想親近她,經常往家里來坐坐,然后一說二說的就聊上了。

    小泵娘教瑢瑢煮野菜,小熬人把村里每家每戶的情形都透了底,而小伙子們則告訴瑢瑢,村后的山里有不少大貨,農閑時里正會組織大家,由獵戶領頭,一起進山打獵。

    他們在木犀村里住三個月,啥事都不知道,瑢瑢不過來幾天就全知道了。

    也莫怪他們,搬來的第一個月,他們忙著養傷,第二、三個月,主子身上的奇毒發作,他們光是應付就昏天暗地,哪有精力探聽村里的大小事。

    田風豪情萬丈說:“我跟大伙兒一起上山,肯定能打回許多獵物。”

    因為這句話,瑢瑢猶豫再三,從所剩不多的銀子當中,取出三百文向林獵戶買回一副弓箭,打算過幾天讓田風和村民一起上山。

    可瑢瑢沒想到,他們會自作主張,沒有獵戶帶領就往山上去。

    不過他們早就自作主張習慣了,一旦知道山里有大貨,哪還躺得住?田雷、田風一整個晚上輾轉反側,興奮得睡也睡不好。因此天際剛浮起一抹魚肚白,兩人就進了大山。

    他們一來一回運氣好到不行,瞧!兩只大兔子、一窩小兔子,一只獐子和一只鹿,要不是田雷怕拉不回來,田風還不想收手呢。

    田雷拖著鹿回來,一路上笑得合不攏嘴,村人看見又羨慕又佩服,贊嘆聲此起彼落,突然間,他們覺得又回到在老主子身邊那段意氣風發的日子。

    田雨、田露和瑢瑢走出院子,看見滿地獵物,田雨、田露口水直流,瑢瑢卻嚇出滿身冷汗。

    田風笑眼瞇瞇道:“瑢瑢,今兒個晚上咱們可以吃烤鹿肉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們上山了?就你們兩個,沒有旁人?”她還不相信地往他們身后看去,真的就兩人,當中一個還少了一截手腕。

    怎么可以!村民明明說后山很危險,便是經驗老到的獵戶也不敢獨自進山。

    “對啊,就是沒旁人,里頭的大貨才會這么多,我今天碰到一只大野豬,那獠牙可尖可長的,幸好我躲得快,要不讓牠刺一下,還不得肚破腸流。”田風滿臉的得意。

    “我早跟你說,別去招惹牠,偷偷從旁邊離開就沒事,偏你這小子不聽話。”田雷用他完好的手,啪地打上田風的后腦。

    “我怎么知道牠皮厚,這爛箭傷不了牠。”田風抓起手中的長弓,三百文的弓也就這樣了,要是能買副三百兩的,別說野豬,野虎都可以打一窩回來。

    聽著兩人說得起勁,瑢瑢急道:“以后別了吧,后山太危險,除非和村人一起,否則別去。”

    “那算什么危險啊。”田雷嗤笑一聲,想當初和敵人對陣,拿刀子砍人像收韭菜、一茬接過一茬時,那才叫刺激。

    這樣還不算危險?這一家子都是些什么人啊?還以為是鰥寡孤獨廢疾者的大集合,沒想到一個個除了沒心沒肺之外,膽子還大得不象話。

    “瑢瑢放心,過去不知道就算啦,現在曉得后山有貨,我一天得去上兩趟,不把那只死肥豬給抓回來,我的名字倒著寫。”田風信誓旦旦。

    “不行。”

    “為什么不行。”

    “小少爺的病還沒好,要是再有人受傷,光是藥錢就能把這個家給壓垮。”

    李熙瞠大眼,這丫頭嫌棄完他嘴臭后又嫌棄他錢要得兇?

    不識好歹,若不是他們家主子中的毒太特殊,他還不肯來,他拿的是成本價,成本價吶!

    “賣掉大貨就有錢了。”田風回得理所當然。

    “可是太危險,雖然大少爺藝高人膽大,但這種事意外多,還是少碰為妙。”

    伺候一個小少爺已經夠累人,要是再補上一個大少爺,還讓不讓人活?

    “瑢瑢妳信我,沒什么的,小菜一碟……”田風話沒說完,就讓田雷一眼瞪回去。

    笨蛋!不會偷偷來哦,等上山的次數多了,瑢瑢知道對他們而言,打獵比砍人頭輕松得多,自然不會再擔心。

    田風讀懂師父的眼神,忙抓抓頭發笑道:“行,瑢瑢說了算。”

    “沒錯,瑢瑢怎么說咱們怎么做。”田露、田雨和田雷默契十足。

    “真的我說了算?”

    “當然,瑢瑢說了算。”四人異口同聲。

    “好,那么僅此一次,下不為例,除非有獵戶同行,你們不能單獨行動。”

    “沒問題。”又一次異口同聲。

    “再者,咱們別吃鹿肉,這只鹿夠大,拿到市場上賣,至少可以賣十兩銀子以上,剛好可以還上欠李大夫的醫藥費。”

    “就這么辦。”田露想到剛才瑢瑢付不出錢的窘境,她第一次有了生存危機。

    過去他們跟著主子吃香喝辣,哪知道未雨綢繆是啥?

    他們只會砍人殺人埋人,在生活上就是個白癡,反正有老主子、主子為他們盤算、給他們養老,他們只要負責把主子交代的事做好就行,哪里曉得,光是過日子就是勞心勞力的大學問。

    “鹿肉不能吃,吃獐子總行吧。”田雨滿臉期待地看著瑢瑢。

    她面有難色,原本想……算了,大家嘴饞,就奢侈一次吧。

    沒想到田露見狀,忙道:“獐子有什么好吃的?瞧你餓成這個樣子。”轉頭她對瑢瑢說:“妳有什么打算?”

    “我本想拿獐子去村子里換幾只能下蛋的雞,養在家里。小少爺身子虛弱,多吃雞蛋會好些,要不,晚上我把兩只大兔子鹵了,二少爺覺得怎樣?”

    不過是幾口吃的東西,值得討論?

    田雷瞪田雨一眼,一錘定江山,“就這樣辦,阿風,你進城里一趟,把鹿帶去賣掉,順便把李大夫的藥錢給結了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被派差事的田風很快回應。

    “二少爺,你拿著獐子去跟村民換雞。”瑢瑢說。

    “好,我馬上去。”

    “去同村東的張大嫂家換吧。”瑢瑢又說。

    “為啥?別家不行嗎?”

    “聽說張大嫂性子寬厚,不愛占人便宜,而且她家的雞鴨養得又肥又大,其他人家沒法子跟她比。”瑢瑢解釋。

    連這都知道,田雨真想給她豎起大拇指。“行,我就去找張大嫂。”

    田雷道:“阿露,妳給我搭把手,咱們去后院搭籬笆,把小兔子給養起來。”

    “行,這就去。”

    看著他們的背影,瑢瑢一笑,這個家越來越有模有樣了,剛來的時候,房子雖然是好的,但里頭亂得不成樣子,東西到處亂擺,桌椅蒙上厚厚的灰塵,偏沒人講究,好像能躺能吃能睡就成。

    她看不下去,一點一點擦、一點一點洗,為了搶走她的累活,他們學會整理家務,學會灑掃庭院,他們還在前院鋤了地,播下菜籽,短短幾天綠油油的小苗冒出頭,家里多了幾分生氣。

    瑢瑢笑著轉身,發現李大夫正在盯著自己看。

    “終于有個懂得過日子的。”李熙說。

    這是夸獎嗎?還以為他的嘴巴只會懟人。

    “能治好小少爺的人是你嗎?”她直視李熙的眼睛,極其認真。

    “為什么覺得是我?”

    “你的口氣很篤定。”

    是嗎?他有那么篤定,篤定到被看出些什么?微笑,這丫頭夠敏銳,不過……“妳猜錯了,不是我。”

    “你認識能夠醫治的人嗎?”

    他不想說謊,所以選擇不回答。

    她不勉強,退而求其次,“我可以知道小少爺的病難醫治,是因為藥材珍貴、不易找尋,還是限于醫術?”

    “都有。”

    都有啊,那豈非難上加難?“藥材有多貴?”

    敢問價錢?有種!丙然是個大膽的。“非常非常非常昂貴。”

    “可以告訴我,價錢大概多少?”

    他似笑非笑回答,“別問,我怕妳知道以后太傷心,而妳家小少爺過度絕望,索性不想醫。”

    意思是貴到難以啟齒,貴到他們連想象都不必?

    不過這并沒有阻卻她的決心,她咬住下唇,鼓起勇氣道:“我們不會一直窮困潦倒。”

    “這話好像應該是主人家說的,而不是從妳這小丫頭嘴里說出來。”

    李熙失笑,這一家子主不主、仆不仆,上下尊卑顛倒,不過這家子的上下尊卑好像也不太像他們口中說的那樣,隨便啦,別人家的事,他怎好摻和太多?

    何況,能夠身中此毒,他們家的小少爺必也不是什么普通人物。

    “小丫頭,多督促妳家小少爺泡腳,等能夠到處跑了,心情自然會更豁達。”總好過盯著窗外那一畝三分地,滿肚子重復著相同怨恨來得好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,謝謝李大夫。”

    笑彎一雙桃花眼,李熙轉身離去,田家這丫頭非常有意思。

    瑢瑢這半個主人越當越順手,凡她開口說的,田雷等人無不遵從,就是那個很難伺候的小少爺,也勉強能把她的話給聽進耳里。

    但有一件事,他們總是左耳進右耳出,沒錯,就是打獵。

    田雷、田風打上癮,連田露和田雨也躍躍欲試,只不過礙于現實條件,少了一條腿的田雨只能乖乖待在山腳下,等他們下山,一起帶著獵物回家。

    于是趁著主子和瑢瑢睡醒之前溜出家門,成為他們的共同喜好。

    不過也因為他們打回來的獵物,家里伙食越見改善,過去瘦下去的腰腿肉一點一點補回來,連季珩臉上也多出幾分血色。

    “龍虎陣最大的特點是……”

    鬼先生坐在季珩身邊,細細講解兵書里面所載的陣法,季珩聽得仔細而認真,這是他一天中最快樂的時光。

    學習兵法時,他常會忘記自己殘破的身子,激起萬丈豪情,他想象自己是個坐在馬背上指揮千軍萬馬的大將軍。

    心情影響病情,幾本兵書誘發了他對未來的期待,雖然這幾本書在家里引發過一陣小風波。

    十幾天前,田雷、田露、田風上山,終于把田風嘴里那只死肥豬給抓了回來,那只豬不是普通肥,牠肥到流油,肥到走路泥地會搖動,肥到讓人光用眼睛看就忍不住流口水。

    把豬搞死、拉回來那天,他們浩浩蕩蕩地從村里經過,引起大動靜,人還沒到家門口,就有人上門問豬肉賣不賣?

    為打好鄰里關系,瑢瑢作主賣了。

    一斤肉比鎮上便宜兩文錢,又省下進城時間,因此村里家家戶戶都拿著鍋盆上門買肉。他們從中午忙到黃昏,終于把肉給賣得干干凈凈,只留下沒人要的下水。

    他們掙進六、七兩銀子,還有一鍋香到讓人垂涎的鹵味。

    沒有肉,所有人都等著那鍋下水打牙祭,誰知自有差點揭不開鍋的經歷后,瑢瑢眼睛鉆進錢袋子里,因香味遠傳,有村人進了田家廚房問問那鍋是什么,然后五文、八文、十二文……

    最后餓得頭昏眼花的“家人”只等到一鍋蛋炒飯。

    那天,沒人伺候季珩洗澡,他的藥是田露熬的,一整個晚上,瑢瑢揚著停不下來的笑臉,和所有來買下水的村人說笑打招呼。

    她又賺到二兩銀子,沒吃飯,光在床上數銀子就飽了。

    瑢瑢一臉沒見過銀子的市儈相很欠揍。

    照理說,她沒做好該做的事,身為小少爺的季珩應該破口大罵,但她笑得那么漂亮,她開心的模樣看得人也忍不住開心,然后……便由著她去。

    誰知季珩縱著她,她竟不知惜福,還對主子發脾氣,你說說,是不是造反了?

    事情是這樣的,瑢瑢把賣豬肉和下水的銀子全給了田雷他們,讓他們帶米面油茶和幾疋布回來,沒想到人回來,啥都沒帶,光帶回季珩要的幾本書和紙墨筆硯。

    當天進門看見瑢瑢,田風有些羞愧,頭低低的,說出一句很蹩腳的謊話,“今天賣米面油布的,都沒開店。”

    是大過年還是京城發生暴動,怎會所有鋪子全關了?瑢瑢氣到說不出話來。

    田家人也委屈啊,實在是主子交代的東西太貴,他們還在街頭賣藝,掙得一百七十文錢才勉強把錢給湊齊。

    只是這種事很難解釋,瑢瑢已經不只一次提醒—— 寵豬舉灶,寵子不孝,他們不該事事遷就小少爺。

    可她哪里知道,那不是家里最小的子弟,而是身分最高的主子啊!

    因為無法解釋,因為該買的東西沒有買,所以瑢瑢氣炸了,晚餐的菜里油鹽減半,刻意讓他們嘗嘗寡淡的味道。

    那天晚餐桌上的氣氛低抑,田雨想講笑話逗瑢瑢開心,但她不接話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賺錢不容易,還這樣大手大腳亂花,是我們做錯了。”田雷認錯態度良好。

    但做人可以錯一次,不能連續錯,他們這種認錯飛快卻打死不改的態度,需要強烈糾正。

    她沒夸張,是“連續錯”,上回他們還給瑢瑢買珠花回來,誰需要那種東西?與其買珠花不如買幾疋布,大家身上打的補丁還少嗎?

    上上回他們買回一組銀酒杯,據說可以試毒,問題是,他們有酒可以喝嗎?買那作啥?

    所有人都對瑢瑢的心痛抱持理解態度,唯有季珩發出不滿之鳴,他冷冷丟下話——

    “爺買幾本書,幾時還要一個下人的同意。”

    下人?很傷人的字眼,但季珩講的是事實,只是聽在耳里,不是滋味。

    所以該她認錯了,別人對她的過度尊重,讓她忘記自己是個賣身奴婢,逾越了分際。

    瑢瑢起身回房,把陶罐里的錢倒出來,捧到田雷跟前,說:“老爺對不起,是奴婢沒認清身分。”

    她認錯的態度也很良好,但大家看著桌上的銀錢,心頭一陣陣泛寒。

    從那之后她再也不管銀錢,主子們樂意怎么花就怎么花,直到李大夫的藥錢再度付不出來,她面無表情丟下一句,“養兒防老,積谷防饑。”

    她是不確定家里最像老太爺的小少爺能不能給一屋子鰥寡孤獨養老,但積谷防饑是人人都該做的事。

    幾本書的風波維持近十天,她對季珩恭敬得像個完美下人,但是看著她的恭敬,大家都有點胃痛的感覺。

    他們買回家的女孩……不是普通嬌氣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無法適應她的怒氣,包括季珩在內。是啊,原本是打不還手、罵不還口,永遠笑眼瞇瞇的軟棉花,突然間封上一層冰,誰受得了?

    原本是動不動就講兩句激勵人心的話,動不動就說一堆“你可以的”、“小少爺最厲害”、“小少爺真體貼,夫人都高興哭了”……等廢話的人,突然改口說“是”、“遵命”、“奴婢馬上去做”,誰受得了?

    于是田雷等人關在房里商議整個晚上之后,決定求瑢瑢重掌中饋,并鄭重發誓,往后買什么都會經過她的同意。

    瑢瑢提出附帶條件,管錢可以,但等她賺足銀子,要贖回賣身契。

    本來就沒拿她當下人,這個不算條件的條件,自然得到所有人一致同意。

    買書風波至此結束。

    “如果這里有三千敵軍,這里埋伏兩千敵軍,你要用什么陣法來突破?”

    鬼先生剛問完,躺在小床的瑢瑢醒了。

    瑢瑢攏攏散亂的頭發,傻傻看向四周,直到驚覺太陽悄悄挪移已經曬到門邊,而她家小少爺不知道醒來多久之后,一個激靈,連忙跳下床。

    她看不見季珩身邊的鬼先生,只是雙腳落地時才發現……是誰扶小少爺坐到桌邊的?大少爺嗎還是二老爺?

    唉,現在所有人都曉得她這個丫頭有多懶,竟起得比主子還晚。

    她急忙說:“我馬上服侍小少爺梳洗。”只是人才跑到門口,就聽見季珩說——

    “不必,妳去弄點吃的進來,我餓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,馬上好。”

    瑢瑢跑出房門后,季珩強忍疼痛,扶著桌子緩緩起身,方才起床就想刷牙洗臉打理自己的,就怕吵醒那個笨丫頭。

    這幾天她卯足勁做衣服,搞到三更半夜都不睡,幸好……自從“那夜”之后,他睡覺時一定要燃上燭火,要不亮晃晃的光線誰睡得著?

    她接連忙了好幾夜,原本以為她這么辛苦是為著給自己做衣服,但剪裁時沒看出來,昨兒個晚上倒是看清楚了,那是兩套女人的衣衫。

    他不會看尺寸,不知道她是為誰做的,但肯定不是為自己,因為布料不錯,她肯定舍不得在自己身上砸錢,她的節省看在他眼里就是摳門,看她老想把一個錢掰成兩個用,真不曉得她攢這么多銀子做什么?

    昨晚他催她好幾次,她老說:“馬上就睡。”

    結果鬧到三更半夜,鬧得他也睡不好。

    雙腳泡過幾回李大夫的藥草,疼痛情況減輕,但站立時千針萬針錐刺的感覺透進骨頭里,疼得他冷汗淋漓。

    咬牙,他不服輸。

    他一直都不服輸,也許便是因為自己的不服輸,才會導致后來的結果。

    如果他差一點、弱一點,如果他不要把對季學的鄙夷表現得那么明顯,會不會……他依舊在自己的位置上,慢慢往前行,終有一天,爵位在他身上名副其實?

    強忍痛楚,他扶著墻壁往前邁一步,這不是他第一次走路,每回瑢瑢不在,他就卯足力氣練走,他不讓任何人知道這事,因為驕傲,因為不肯輸,他非要穩穩地跨出每個步伐時,才肯讓所有人知道。

    一步、兩步,很好,他穩住身子了,不像前幾次老摔得四腳朝天,三步、四步,疼痛不斷刺激他的知覺神經,但他選擇忽略。

    終于在“遙遠”的洗臉盆觸手可及時,他穩穩地走出最后一步。

    呼!他吐口長氣,“總有一天,我可以不必靠那堵墻,就能走到你面前。”

    他瘋了,竟然在對臉盆說話。

    季珩的挑釁,臉盆沉默地接收下來。

    他累,臉上卻帶著欣喜與滿足,他終于又能享受用兩條腿支撐身體的快感,能夠自主身體、能夠不必依賴別人的快感。

    忍不住地,他咧嘴笑得超驕傲。

    他太專注在驕傲自滿上頭,沒發現瑢瑢正站在窗外,注視著他的舉動。

    原來能走了啊,李嘴臭的藥錢沒白花……屋里季珩笑著,屋外瑢瑢笑開。

    小少爺長得好,雖然能看的只剩下半張臉,雖然永遠用一副“你欠我三百兩”的表情看人,但面對他完好的半張臉,還是會教人心頭小鹿亂跳。

    何況,他笑了啊……原來他招搖起來這么振奮人心,還以為他的作用只能是“關門放爺,嚇嚇鄰里小孩”。

    瑢瑢沒進屋打斷季珩的驕傲,她靜靜地站在門外欣賞他的快意,然后在他漱洗后、回桌前轉身,準備進廚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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